児島善三郎1948年作品《野邊之春》,香港現代及當代藝術精選拍賣
洋畫運動於明治維新時期興起,彼時日本現代藝術家積極吸納西方藝術的技法與視覺語彙。然而,如此追隨並非盲目模仿或崇拜,而是一場深具思辨性的文化對話,其中藝術家在回應如雷諾阿(Pierre-Auguste Renoir)與畢卡索(Pablo Picasso)等西方現代大師的同時,亦牢牢植根於日本自身的美學傳統之中,如琳派與南畫。
透過將外來技法與日本及東方美學相互交融,這些藝術家重新詮釋了裸體、景觀與靜物等經典題材。最終,洋畫不僅表達了日常生活的詩意,也映照出個體在現代化進程中的複雜處境。毫無疑問,這一運動對日本當代藝術產生了深遠影響。富藝斯深感榮幸能於3月29日舉行的現代及當代藝術精選拍賣中,探討箇中重要遺產。
以下將會進一步闡述作品如何折射出亞洲文化歷史上一個關鍵的轉折時刻。
児島善三郎
児島善三郎能夠游刃於東西方美學張力與感性之間,源於其畢生致力於建立一種獨具日本特色之油畫語言,他稱之為「児島樣式」。児島放棄唸醫,於1920年代遠赴法國與義大利研習藝術,深入浸潤於歐洲古典與現代藝術傳統之中。返日之後,他將旅歐期間所吸收之文藝復興與野獸派語彙,轉化並融入日本傳統裝飾藝術的形式之中,形成其獨樹一幟的視覺風格。
児島善三郎1950年作品《虞美人草》,香港現代及當代藝術精選拍賣
兩件児島拍品《虞美人草》與《野邊之春》皆創作於藝術家創作力最旺盛、最高產的階段。兩作皆繪於東京郊區的國分寺工作室附近,該地亦為児島長年寫生四時景致之所在。其中,《野邊之春》展現了他以自然為場域的創作方式:即興流動,內斂有度;畫面中樹木與田畦的生命質感,在昏暮天色與充滿希望的色彩運用之下,轉化為一種寧靜而理想化的景觀。
彷彿自同一片田野採擷而來,《虞美人草》則將田野收穫化為靜物形態:鮮明的紅色花朵以一種高度圖案化、近乎並置的方式擺放,與底部瓷瓶上精緻的圖案相呼應,在視覺上建立起節奏與秩序,同時映照出小島跨文化實踐的內在邏輯,達成一種和諧而深刻的連結。
梅原龍三郎
梅原龍三郎《唐美人草》,香港現代及當代藝術精選拍賣
梅原龍三郎生於京都,十五歲時進入淺井忠(1864–1907)的畫室學習。他15歲時遠赴法國,師從雷諾阿,並於1913年返回日本。儘管深受雷諾阿影響,梅原仍致力於發展一種獨特的日本式油畫風格。至1930年代,他已崛起為日本洋畫界的領軍人物。
《唐美人》展現了梅原糅合東西美學的超卓能力。作品以扇面為形式,藝術家將傳統象徵身分與品味的器物轉化為高度現代主義的藝術創作;畫中中國人物的描繪方式,則隱約呼應馬蒂斯(Henri Matisse)及野獸派畫家所倡導的狂放筆觸與鮮明色彩。作品充分展現梅原的技法與個性,明麗的色彩與金粉礦物顏料使畫面散發出微妙的光澤,同時映照出他對中國五彩瓷的濃厚興趣;而經畫家細心摩擦而略顯粗礪的表面,喚起一種佛教壁畫的古樸質感,呈現斑駁與靈性氣息。
梅原龍三郎《裸女》,香港現代及當代藝術精選拍賣
拍品《裸女》以粉彩繪就,呈現了梅原自1920年代初起貫穿其創作生涯的標誌性裸女經典形象。在此作中,藝術家呈現出一種明確帶有亞洲氣質的女性美學理想,刻意背離古典希臘典範。畫面中鏡子的出現,既呼應亞洲文化中鏡子作為神聖之物、通往神性世界的象徵,也展現出對歐洲現代主義觀念的回應,令人聯想到畢卡索與立體派藝術家,試圖同時從多重視角觀察與再現對象的創作理念。
鳥海青児
鳥海青児《裸女》,香港現代及當代藝術精選拍賣
《北國之家》充分體現了鳥海青児在日本現代藝術史中的重要面向:就像其他洋畫藝術家,鳥海曾赴歐洲求學,並深受法國繪畫傳統的影響。然而,鳥海並非僅僅採納西方風格,而是對繪畫的本質、以及油畫在思想與物質上的可能性進行了終生的探索。《北國之家》橫向層疊的顏料層中,浮現出河畔房屋的隱約身影,而這是鳥海抽象創作中反覆出現的主題,尤以1950年代中期為代表。通過在畫面中摻入沙石,創造出富有肌理、厚重疊加的顏料表層;如此一來,作品不再僅僅是對景物的描繪,即便帶有某種抽象化的傾向,這一原本寧靜的構圖亦因而承載了環境本身的物質感與存在重量。
麻生三郎
麻生三郎《草叢》1962年作,香港現代及當代藝術精選拍賣
麻生三郎於1943年與松本竣介、靉光等友人共同創立「新製作派協會」。在戰時的歷史背景下,若藝術家未全然投身於戰爭宣傳,個人表達往往承受極大風險。其後數年間,麻生三郎仍持續創作具象繪畫,多以家人為題材,既探詢他們在艱困時代中的直接生存狀態,也映照出他於1930年代在歐洲求學時所汲取的藝術養分。戰後,他的視線轉向內在世界。自1950年代起,麻生逐漸從描繪家庭韌性的親密場景,轉向更具張力且層層疊構的畫面結構。在這些作品中,一種彷彿瀰漫於空氣中的壓迫感籠罩著抽象化的形體與景象。創作於1962年的《草叢》描繪出繁密叢生的植被,其強烈的肌理與宛如地形圖般的筆觸標記交織其間,最終營造出一種彷彿從畫面內部生發的光。而這光——唯有沉入徹底的、極致的黑暗之後才能顯現的光——正是麻生繪畫的核心。
脇田和
脇田和《飛來窗邊的鳥》,香港現代及當代藝術精選拍賣
《飛來窗邊的鳥》畫面柔和而富抒情氣息,將觀者引入脇田和精心營構的沉思氛圍之中。層層疊加的柔和色調,以及幾何與半有機形態交織的構圖,勾勒出一位隱藏於陰影中的人物靜靜凝望窗外小鳥的場景,而這一意象對藝術家而言,蘊含著深具個人意義的象徵。脇田和生於東京,早年曾赴德國柏林國立美術學院求學,1932年返回日本,歷經戰亂與病痛侵襲。在一次療養期間,友人贈予的一隻鳥成為他個人自由與希望的象徵,經常以自身延伸的姿態出現在作品中。脇田雖未直接描繪時代的憂患,其在構圖、色彩與象徵語彙中的運用,依然承載著複雜思緒和近乎憂鬱的抒情性,以及對未來與自由的隱約嚮往。





